高一时候,我的同桌是语文课代表,长得并不算多漂亮,但是皮肤很白。她爱扎一个马尾辫,跑起来一甩一甩的。眼尾有颗小痣,笑起来龇牙咧嘴,一点也不含蓄。那个年纪,那个岁数,对每个人来说,同桌都是一个永远也无法绕过的情结吧。我先后给她写过十几封情书,都没敢送给她,我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暧昧了整整一年。可惜后来分文理班,一个楼上一个楼下。距离远了,暧昧没了,虽然偶尔还能在楼道碰见,也只剩下微笑示意。
高考之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她。后来从别人口中得知,她没参加高考,而是去了南方打工,还开过美甲店,也黄了。再一次见到她已经是10年之后了。她正蹲在便利店门口喂一只流浪猫,穿一件洗旧的米色毛衣,头发剪短了,别在耳后。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,她抬起头看到我先是一怔,然后冲我一笑,站起来拍拍膝盖,露出小腿后面的纹身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“
住附近,出来买烟。”
她手指夹烟的样子很生疏,火机打了三次才着。我问她这几年怎么样,她吐了口烟,说:“就那样呗,凑合活着,你呢?”。“我也还好。”
我们沿着街走了一段,本来没什么话可说,但路过以前学校时,气氛像被谁拧开了开关。她开始说很多——高考那年她父亲出轨被母亲撞破,房子卖了,家散了。她觉得一切都没意思透了,连考场都没进。后来去南方打工,差点被骗进传销,谈过两个男朋友,都没走到最后。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前方,声音很平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说到最后,她自己笑了:“跟你说这些干嘛,你又不爱听。”“我爱听,你继续说。”我伸手把她的烟拿掉,摁灭在垃圾桶上。她抬起头看我,嘴角有笑,但眼睛是湿的。她接着说:“这些年我老想起你。”“想我什么?”“想假如我们一直是同桌,会怎么样呢?”我们都不说话了,继续向前走。走到一家酒店门口的时候,她拽了一下我袖口,像从前在教室里拽我衣服说老师来了。在酒店的房间里,我们依旧没怎么说话。她把台灯拧暗了些,光晕缩成一团,罩在她半边脸上。后来的事,正如你们想象的那样,就顺着那个暗下来的房间滑下去了……
第二天早上,我醒来的时候,她还没醒。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那张脸比十年前清瘦了许多,颧骨微微凸起,眼尾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,像从来没变过。我盯着看了很久。心里忽然酸得厉害。我想不明白。高一那年的她,那么骄傲,语文课上朗诵课文,声音清亮得像能穿过整个走廊。她会为一道错题跟自己较一整天的劲,会指着杂志上的大学排名说这个我得够一够。那样的一个人,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?我想这世上最大的残忍,就是一个好好的女孩子,被生活一点点磨掉了眼睛里的光。你眼睁睁看着她往下坠,却连伸手都找不到地方。那些把她拽下去的,她没细说,我也没敢多问。我只是想,如果高一那年我勇敢一点,把那十几封情书随便塞一封给她,她会不会多一根救命稻草。哪怕只是一根稻草,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。
想到这,我蹑手蹑脚地从自己钱包里拿出2000块钱,轻轻放在她枕头下面。我知道这点钱什么也改变不了。她那些年塌掉的东西,不是几张钞票就能扶起来的。可我能做的,大概也只剩这个了,笨拙的、多余的、给了也未必有用的心意。
警察同志,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。
别扯犊子,继续蹲着…
淫才啊。在右下角签字之后,就快去写网文吧